她慌慌张张去擦,发间那朵桃红绒花却掉进溪流,打着旋儿漂向下游。
秦毅折了段柳枝去够,见那抹艳色在鹅卵石间时隐时现,小丫鬟提着裙摆追出七八步,绣鞋溅满泥点,终究没追上被漩涡卷走的春色。
“不妨事,”小团甩了甩湿漉漉的辫子,水珠在夕阳里划出金线。
她从怀里掏出块麦芽饧,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发软:“昨儿厨娘给的,说是用新采的荨麻露熬的,姑爷尝尝?”饧块掰开时扯出黏连的糖丝,在暮色里泛着琥珀光,咬下去竟尝出几粒炒得焦香的南瓜子。
这条溪上都是洗衣的妇人和丫头,唯独秦毅一个男子孤零零的站着,无所事事显得格外尴尬。
他本想帮小团洗衣,被小团拒绝了。
说这是下人干的活,而且春水尚凉,姑爷身体还未完全好转,更不能接触凉水了。
对岸牧童骑着水牛慢悠悠走过,牛角上挂的竹筒酒壶晃悠悠碰着柳条。
不知谁家的孩童在放纸鸢,这回糊的是只绿头鸭,尾巴上拴的竹哨呜呜作响,和真鸭子的叫声混作一片。
小团踮脚去够漂来的桃花瓣,忽然“哎呀”一声——是溪中有小鱼啄了她浸在水中的脚趾。
暮色染红溪水时,竹篮盛满带着阳光味的衣衫。
秦毅弯腰拾起小团跑丢的绣鞋,鞋底还粘着片新绿的车前草。
小丫鬟蹦跳着踩自己的影子,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画出一串省略号。
她忽然指着天际喊:“姑爷瞧!
归巢的燕儿衔着泥呢!”
秦毅仰头望去,见一双玄鸟掠过炊烟,翅尖沾着金灿灿的夕晖。
那泥丸里想必混着桃胶柳絮,来日筑在梁间,风一吹便会溢出草木清香。
小丫鬟鬓角绒毛也被暮色镀成淡金,随着雀跃的步子轻轻颤动,像春野里一簇不安分的蒲公英,稍不留神就要散作漫天飞絮,去赴远方山峦的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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