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曲草在西南坡连成淡紫色的云,小团蹲在地上哼着童谣:“二月二,龙抬头,三月三,生轩辕。”
她将荠菜连根拔起时,根须带起的泥土里混着细碎砂砾,琅儿用帕子包住一撮轻轻拧一下,荠菜根连着泥土便被她扔下。
女眷大多在放风筝或是挖野菜,秦毅此时正和苏景和一行人踢蹴鞠。
他当然不能一直流连于脂粉堆里,于是刚才苏景鸿差人邀请他的时候便同意了。
简单围成的蹴鞠场上,三丈见方的场地用竹竿系着红绸围出边界,秦毅和几个下人组成的一队稀稀拉拉站位开来。
秦毅将靛青袍角掖进腰带,目光扫过对面苏景鸿单薄却挺拔的身姿。
这位苏家少爷今日特意换了身窄袖胡服,玄色缎面在阳光下泛着细鳞般的光泽,此刻正用脚尖轻点皮革蹴鞠,仿佛在丈量这枚十二片硝制牛皮缝合而成的圆球。
铜锣声敲响的瞬间,苏景鸿足弓一挑,带球朝他冲过来,瘦弱的身子居然格外灵活,皮革打造的蹴鞠在他两脚之间迅速翻飞,几个闪身便躲过了己方好几个小厮的拦截。
这点速度对于有武艺在身的秦毅而言自然不算什么,他若是想很轻易便能拦下他。
只是这次不过是一次闲暇游戏,若是动用真气作弊便太无趣了。
蹴鞠便如流星般划过中线,苏景鸿身后两名家丁默契地左右包抄,是以三角阵型直冲秦毅队的后场。
秦毅却不急着上前,反而侧身让过锋芒,任由苏家的前锋掠过身侧——果然那蹴鞠在即将触地的刹那被苏景鸿用脚跟勾回,虚晃一枪的假动作引得秦毅队的守门小厮踉跄扑空。
“好个回风拂柳!”
围观的女眷中传来低呼。
苏莹攥着断了线的彩凤纸鸢,绢帕上沾着的溪水正顺着指尖滴落。
场边临时搭起的茶棚里,几个挖野菜归来的丫鬟也驻足观望,小团挎着的竹篮里荠菜嫩芽随着喝彩声簌簌颤动。
秦毅嘴角扬起,眼见苏景鸿已带球突入禁区,他刻意收敛了轻功身法,如鹞子般翻身凌空而起,单凭腰腿劲力横截在对方进攻路线上。
苏景鸿喘着气,足尖将蹴鞠挑起三尺,想要从秦毅肩头越过。
不料秦毅早已预判,右腿如铁闸般卡住落点,胫骨与蹴鞠相撞发出沉闷的“砰“声。
场上顿时尘土飞扬,苏景鸿借势旋身,月白色中衣下隐约可见脊背绷出流线型的肌理。
蹴鞠在他膝间轻巧地跳跃,仿佛粘着层看不见的蜜糖。
秦毅这边的小厮们却开始急躁,两个壮汉同时夹击,却被他从腋下钻过,场上顿时拖出两道错杂的草汁痕迹。
“接着!”
苏景鸿突然冲他右前方位置低喝,蹴鞠却如离弦之箭射向左侧空档。
斜刺里杀出的家丁抬腿便射,守门员慌忙扑救不及。
危急时刻,秦毅从一旁闪现出来,竟用后脑将球顶出横杆。
绸布缝制的球网被劲风带得猎猎作响,几片桃花瓣从网眼簌簌飘落。
攻守易势的刹那,秦毅终于展露笑容。
他并不炫技,只以最朴实的“蹴鞠八法”组织进攻:时而用足背推球如推磨,时而以脚内侧削出弧线传球。
当苏景鸿试图贴身防守时,他假意强攻右路,待对方阵型倾斜,却用脚跟将球磕向无人看守的左翼。
夕阳将桃花溪染成金红色时,比分仍胶着在四比四。
最后一回合,苏景鸿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浸透,他屏息凝视着在众人足间弹跳的蹴鞠,皮革坠地的闷响与收场锣声同时炸开。
两人隔着翻滚的蹴鞠相视而笑,烂桃山的晚风裹挟着桃花香掠过球场,将少年们衣袂上的汗渍与草屑都酿成了春日的醇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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