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正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,让原本穷凶极恶的赤眉军们渐渐放松了警惕,变得懒散起来。
大部分的赤眉士兵看不到如今赤眉军面临的严酷局势,他们只知道最近不怎么打仗了,日子很惬意,谁都不愿意上战场送死,肯定是能避战则避战。
朝廷大军不来,他们也不会主动出去。
但他们的好日子只持续了一个多月,一个多月前,三府之地的赤眉军上下忽然又开始戒严起来,不仅每天加大了操练的力度,甚至还频繁派出斥候去袭扰朝廷大军,俨然一副马上要打大仗的场景,于是赤眉军上下又开始忐忑起来。
但奇怪的是,这番戒严持续了一个多月,赤眉军还是没有任何动作,于是他们又把心放到了肚子里。
而位于战场后方的景安府则要更加惬意,这里几乎看不到朝廷大军的士兵,赤眉军的士兵甚至开垦出了不少耕地,上个月刚吃上自己种出来的蔬果和粮食,就连各处残存下来的百姓也开始出来活动,商贸活动也重新运转了起来,倒是恢复了几分叛乱前的生机。
而景安府西北方向,有一处名为檀香山,这檀香山并非一座山峰,而是一片连绵的山群,这些山其实并不算矮,只是周遭视野开阔,所以在山脚下抬头便能望到山顶。
这名字的来历已经没人说得清了,只知道祖祖辈辈都这样叫。
原本的檀香山也不知道属于谁,一直都绿意成荫,山中小兽和草药成群,无人敢去夺取。
赤眉军占领景安府后,有一位赤鬼将看中了这里,说要在此修建宅邸,便派了几十人守在檀香山外围,不许任何人进山开采。
后来这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,闻讯而来不少难民,自发聚集在山脚下的几处平原之所休养生息,只大半年的光景,竟然让他们在檀香山脚慢慢扎了根,村民们不敢动山中的一草一木,却也能靠着采集山货和种些薄田勉强度日。
那些守山的赤眉士兵日子过得清闲,偶尔下山去附近的村子里讨些吃食,时间久了,和山脚下的村民倒也混了个脸熟。
这天清晨,檀香山外围来了一位陌生的妇人。
她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,穿着一身洗靛蓝布衣,没带包袱,没牵骡马,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
她面容普通,丢进人群里转眼就找不到的那种。
她站在檀香山脚下,仰头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山岭,眉眼平静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山下村子里的几个村民远远看见了,也没在意。
这年月兵荒马乱,流民过境是常事,一个独身妇人能在乱世活到现在,多半是有些本事的。
这妇人叫张忘生。
半个月前她来到景安府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她走过两军对峙的前线,走过赤眉军驻防的营寨,走过被战火洗掠过的空城,走过那些勉强在夹缝中求生的村落。
所到之处,她只是一个沉默的过客,没有人多看她一眼,也没有人能记住她的脸。
但此刻,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那些山头,落在檀香山最高的那座峰顶上。
她沿着山脚绕了半圈,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坡,脚下没有路,藤蔓和碎石交错,她却走得奇快无比。
她绕着檀香山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下一刻,她的身形缓缓上浮,衣摆不动,足尖离地,整个人笔直地升上了半空。
她悬停在山巅之上,低头环顾四周——山势连绵起伏,像一条沉睡的龙脊,峰顶平坦开阔,视野极好。
她再次点了点头,说了一个字:“善。”
然后她落在檀香山的主峰之巅。
峰顶有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,表面平整光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。
她在那块岩石上盘膝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微微合目。
片刻之后,她身上忽然涌出一股浩荡的清气。
那股气息从她体内升腾而起,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,绕着她的发顶盘旋上升。
随后越来越浓,越来越宽,像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直冲天际。
天空在她头顶忽然暗了一瞬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阳光遮住了,然后骤然亮起,比之前更加刺眼。
与此同时,她身后的山石泥土开始塌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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