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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明心证道(2/2)

这看似神威浩荡的短短几句拷问,实则对他心神负担极大,几乎瞬间便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力量,识海中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
他缓缓转身,望向那数百名面如死灰、世界观正在崩塌重塑的学子,望向那些神情复杂、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朝臣。

他眼中的金色火焰渐渐隐去,那股煌煌天威也随之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悲悯苍生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。

他的声音不再如刚才那般威严霸道,却多了一丝穿透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
“诸位,今日宁楚所为,非为一己之私怨,非为朝堂之功名。只为这天地之间,存一分公道!只为这朗朗乾坤,留一缕清气!”

“圣人经典,教我们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不是让尔等用来曲解经义,结党营私的工具!十年寒窗,悬梁刺股,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学以致用,报效国家,更不是让权贵们可以随意践踏、肆意顶替的阶梯!”

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,扫过全场,最后,落在了那位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,士林中那座最高的山——程希贤身上。

“程夫子,你说,我说的对不对?!”

这一问,不带丝毫神通威能,却比之前的雷霆质问更加沉重。

程希贤苍老的身躯猛然一震,他抬起头,迎上了宁楚的目光。

他看着那双仿佛能洞彻世间清浊的眸子,看着他身上那股虽狂放不羁,离经叛道,却又纯粹到极致的浩然正气。

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儒道,以维护儒家体面为己任的老人,眼中闪过挣扎、震撼、明悟,最后,尽数化为一声长叹。

他缓缓地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然后,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竟对着宁楚,深深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揖。

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……”程希贤口中喃喃念着方才那振聋发聩的四句话,浑浊的老眼中,竟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,声音哽咽,“老夫……皓首穷经一生,自诩为圣人门徒,今日方知,何为真正的儒者之道……老夫……受教了!”

这一拜,这一番话,如同一道真正的神雷,彻底炸碎了在场所有士子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和侥幸。

连在士林中的最高的山都……都对宁楚行此大礼!

这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!

“我等……我等竟误信奸佞,险些助纣为虐!”

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一个学子满脸羞愧与激动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
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,一个接一个,一片接一片。

台下那数百名刚刚还对宁楚怒目而视的学子,此刻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对着台上的宁楚,恭恭敬敬地,行了古代最隆重的弟子之礼!

“我等……拜见先生!”

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响彻云霄!

他们的眼中,不再是迷茫与惊恐,而是燃起了前所未有的、璀璨夺目的火焰。

那是被重新点燃的理想之火,是被赋予了全新意义的信仰之光!

这一刻,宁楚在他们心中,不再是那个抹黑士林的酷吏,不再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赘婿,而是拨开云雾、斩妖除魔,为儒道重开新天的……当世圣贤!

就在这万众拜服的庄严时刻,一道凄厉而疯狂的笑声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这神圣的氛围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瘫倒在地的庄有恭,在亲口承认罪行之后,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,却又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癫狂。

他披头散发,涕泪横流,指着宁楚,神经质地大笑起来。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宁楚,你赢了!你真的赢了老夫!好一个‘圣人言’!老夫输得不冤!”

他笑着笑着,眼中却流出血泪,声音变得疯狂而诡异。

“可是,你赢了又如何?你以为抓住了我,扳倒了陆崇文,就能铲除文心社?就能荡尽这世间不平?”

“天真!太天真了!”庄有恭撑起身体,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,“文心……从来不是一个人,也不是一个组织!”

“它是这大乾官场千年不灭的贪欲!是这天下所有读书人心中渴望一步登天的野心!”

“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想走捷径,只要权力的诱惑还存在一天,文心就永远不会消失!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你斗不过的!你永远也斗不过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