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本账本,像是要看穿它是不是幻影。
皇帝缓缓走下龙阶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靴底敲在金砖上,声音不大,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他走到严蒿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鼻尖沁出的细汗。
“你说伪造。”皇帝开口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好。
朕问你,满城童谣是伪造的吗?
西市顺口溜是伪造的吗?
连卖糖糕的老妪都能说出你家私仓夜里运粮的车数,这也是伪造?”
严蒿嘴唇动了动,想说“民间流言不足为凭”,可话到嘴边,却卡住了。
他知道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。
他昨夜回府时,亲兵队长曾低声提醒:“西门暗道最近常有马车进出,百姓已记下车辙深浅。”
他当时只说:“堵住他们的嘴。”
现在,嘴堵不住了。
皇帝盯着他,眼神像钉子,一根根往他皮肉里钉。
“你说伪造。
那你告诉朕,是谁伪造的?
谁能让一个七岁孩童梦见黑鹰叼金印飞进你府邸?
谁能让十几个不同街坊的孩子编出同一套词?
谁能让禁军去抓人,反倒被抓了笑话?”
严蒿张了张嘴,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百官低着头,没人敢抬眼。
有些人悄悄挪了半步,离严蒿远了些。
有些人则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——那是权力倾塌前最真实的反应:自保。
皇帝俯身,亲手翻开账本第一页,声音陡然拔高:“盐税亏空式的平淡,“首辅年迈多病,准归府静养。
非召不得入宫。”
话音落下,无人应和。
严蒿仍跪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封未读的密信。
他的肩膀微微耸动,不知是喘息,还是压抑的呜咽。
百官沉默站立,目光或避或瞥,无人上前搀扶。
皇帝靠在龙椅上,闭目片刻,似疲惫,又似思索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望向殿外。
风起了。
一片枯叶被卷上台阶,打着旋,落在严蒿身前。
他没动。
大殿凝固如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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