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了一个多月,才敢问一句收不收。”
苏琬莹把那张帖子翻到背面,背面干干净净,连个私章都没敢盖。
碧桃凑过来瞅了一眼,“人家才四品,咱们门口天天停的是王府侯府的车,他能把帖子递到门房,就算胆子大了。”
“胆子大的时候,孩子已经哭了三十来宿。”
“那你收不收?”
“收,”苏琬莹把五张帖子摞齐,往案上一拍,“不光这五家,往后都收。”
碧桃手里那盏茶没端稳,洒了半口在袖子上,“都收?
咱们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,你当是开粥棚呢?”
“你先坐下,听我把账算完。”
“你算,我听着,算不明白今晚没蛋羹。”
“七个人进了宫,处里空出七双手,剩下那几个考过的,杜姑娘,方姑娘,手上功夫都是好的,闲着就生了。”
“闲着怎么了,让她们歇两天。”
“宫里一季一季要人,二十天换一回班,人从哪儿来?”苏琬莹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两道,“得在处里带孩子带出来,拍嗝要拍过一百回,才敢往皇子背上拍。”
“所以你要孩子,是为了练手?”
“为了孩子也为了手,他们家孩子夜里哭,咱们这儿的人缺孩子带,两头都缺,凑一块儿就都不缺了。”
碧桃眨了两下眼,没找着驳的话,扭头冲门帘外头喊,“高嫂子,把算盘拿来,这人又要折腾了!”
高氏抱着算盘进来,听完苏琬莹的意思,手里的珠子拨得噼啪响,拨到最后一行,抬起头直咂嘴。
“苏总理,王府侯府一个孩子一月二十两,照这个数,四品往下的人家,一年的俸禄都填不进去。”
“那就调,调到八两。”
“八两?
米面炭火都不够!”
“不够的,从那五十两里头出。”
碧桃一把按住她的手,“那是你拿命换的!”
“拿命换的,换来的是给孩子吃饭,放在箱底又不会下崽,”苏琬莹把手抽出来,在纸上落了个八字,“往后王府侯府那头照旧,二十两一个铜板不少,拿他们的富余贴一贴,这账就平了。”
高氏低头又拨了一遍,拨完不吭声了,冲碧桃点了点头。
告示第二天就贴到了门口,德安踩着板凳刷的浆糊,字是碧桃写的,写了三张才挑出一张端正的。
凡在京有品级之官员,家中三岁以下婴幼儿,均可递帖申请入处,月银八两,先来后到,急者优先。
头三天,门口围了不少人,看的多,递的少。
第四天,来了三张帖子,第七天又来四张,到半个月头上,案上一共摞了十二份,最底下那张还是通政司参议家那张,边角被翻得起了毛。
“十二份,”碧桃蹲在案边一张张摊开,“你要几个?”
“六个,多了接不住,接不住宁可不接,接了哭一宿,比不接还坏名声。”
“那怎么挑?”
“先挑急的,哭了一个月的,吃不进饭的,夜里抽过一回的,排前头,剩下的,按递帖的日子排。”
碧桃拿笔挨个画圈,画到第六个停住,“通政司参议家的满哥儿,夜啼;户部郎中家的姐儿,不肯吃奶;大理寺少卿家的安哥儿,十一个月,帖子上说没毛病,就是想送来。”
“没毛病的也收?”
“他是头一个递帖的,先来后到,是咱们贴在门口的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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