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圆圈的大小和弧度,与他在冷宫地底那座石台上发现的那个被常年摩挲留下的茶杯凹痕,分毫不差!
“你师父,修为到了什么层次?”宁楚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李玄策沉默了很久,久到宁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在我……还是七品的时候,”
他的声音嘶哑而遥远,“师父他,便已经是半步一品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近三百年前的事。”
三百年前,就已是半步一品!
这个信息如同一道惊雷,让宁楚的脊背都窜起一丝凉意。
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、在三百年前就站在世间顶点的老怪物,他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,究竟能布下多少后手?
又能织出一张何等弥天的大网?
宁楚不敢细想。
“他的‘死’,是怎么回事?”
宁楚继续追问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提到这个,李玄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,像是又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彻骨冰寒的雪夜。
“我赶到师父隐居的山间草庐时,他……他就盘坐在石桌前,桌上,还有一壶已经半凉的茶。”
“他的气息……已经完全消散了,肉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塌缩,就像……就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精血的空壳。”
“我守了他三天三夜,直到……直到那具肉身,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,彻底化为了飞灰。”
气息消散、肉身干瘪、三天化灰……
宁楚的【仵作相】对这段死亡描述进行了光速分析。
这套死亡表征,从表面上看,确实完美符合一个半步一品大能寿元耗尽、油尽灯枯的自然死亡特征。
但是,它也完美符合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,阳神脱壳,金蝉脱壳。
一个三品修士,灵魂便可由阴转阳,成就阳神,脱离肉身而独立存在。
而一个半步一品的阳神,若是刻意伪装死亡,其阳神离体后留下的肉壳,所表现出的衰败迹象,与真正的寿终正寝没有任何区别。
宁楚没有将这个残忍的推断说出来。
脚下的冰面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,他布下的气血封层被地底的力量又啃掉了一小块。
他立刻补上缺口,但心里的警铃已经拉到了最响。
第二层阵法仍在自主运转,并且在不断适应他的气血之力,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从皇城地底的封印中汲取着那禁忌之物的力量。
时间,不站在他这边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宁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师父,叫什么名字?”
李玄策缓缓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满是褶皱的眼角滑落,瞬间在冰冷的脸上凝结成霜。
他的声音轻到快听不见了,带着万念俱灰的死寂。
“很多年以前……在他还没收我为徒的时候……江湖上,有人叫过他……”
李玄策的嘴唇贴在了一起。
“……三妙。”
三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