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你不在这儿啊。”
宁楚的声音里带着冷意,在这死寂的冰窟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声叹息的源头在东南方的天启城,可脚下这座失控的汲取大阵却像打了鸡血一样,依旧在疯狂吞吐着能量。
冰窟的余震还在继续,脚下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,暗金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一涌出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。
宁楚的至阳气血化作的那层薄薄的金色光膜,堪堪封住裂口,但他能清晰感受到,那层光膜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丝丝地蚕食。
他眉头一挑,当机立断。
将气血封层的厚度削减到了一个极限,仅仅维持着裂口不至于崩开扩大的最低限度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缓蹲下身,平视着瘫在碎冰上、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李玄策。
老人面如死灰,眼神涣散得像一滩浑水,嘴里还在机械性地重复那句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宁楚没有催促,也没有半分怜悯。
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,在指尖轻轻一捻,将其化为最精纯的灵气,而后屈指一弹,将这股灵气渡入了李玄策的眉心。
精纯的灵气涌入干涸的经脉,李玄策像是被呛到了一样,剧烈地咳嗽起来,喷出的血沫里都带着冰渣子。
但他的眼神,总算重新聚焦,恢复了一丝神采。
“你口中那个,五十年前就已经‘死了’的人,”
宁楚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究竟是谁?”
李玄策浑身一颤,嘴唇翕动了许久,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他……是我的师父。”
这几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,艰涩无比,带着信仰崩塌后的茫然和绝望。
师父?
“说说他。”宁楚追问道。
李玄策的叙述断断续续,满是混乱与矛盾,像一个溺水者在回忆自己是如何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按进水里的。
宁楚没有打断他,只是静静地听着,脑海中的【阵法师相】与【仵作相】同时运转,从这片混乱的记忆碎片中,飞速地抽丝剥茧,重构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,是李玄策年少时的授业恩师。
在他还是一个备受宫中所有人欺辱、连太监都敢随意打骂的庶出皇子时,是那个男人将他从泥淖中捞了起来。
传他武道,授他阵法,教他如何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,甚至,教他何为帝王心术。
“师父他……他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李玄策的语气在回忆中出现了明显的割裂。
前半段,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温度。
“我练功受了内伤,他会亲自去后山采摘雪莲,为我泡上一壶热茶……他说,武道之路,过刚易折,要懂得张弛。”
“他还会在月夜,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我,这方天地之外,还有更广阔的世界。他说,人的眼界,不该只局限于这四四方方的神州浩土……”
可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僵硬,越来越冰冷。
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个会在雪夜为他温茶、给他讲述天外故事的温和师父,与地底深处传来的那声苍老叹息,以及脚下这套隐藏了百年、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阴毒阵法联系起来。
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!
宁楚没有理会李玄策内心的天人交战,他的注意力被一个细节牢牢抓住。
李玄策在提到师父“视茶如命”时,枯槁的手指在身旁的冰面上,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,让宁楚脑中最后一块拼图“咔”地一声,悄然归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