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杨没敢在走廊久站,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快步拐进消防通道。
楼梯间里光线昏暗,消毒水味淡了些,只有窗外的雾气顺着窗缝往里钻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摸出手机,翻出另外两个同批留在病区的男规培生的联系方式。
入科那天几人简单交换过号码,本以为只是普通礼貌的行为,此刻竟成了验证猜想的唯一线索。
他斟酌着措辞,发了条隐晦的消息过去:“问你们个事,你们带教有没有借过主任的车,带你们出去过?”
消息发出去后,楼梯间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过了约莫五分钟,两条回复先后跳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?
我带教上周说有调休,开了辆大 G 带我去周边的古镇转了一圈,说是主任闲置的车。”
“我这边也是!
前阵子值大夜遇上病人变异,我都以为要折在那儿了,我带教掏了支奇怪的笔照了一下就搞定了,后来也借了主任的车带我出去吃了顿饭。”
陈子杨的指尖一点点收紧,手机边框硌得掌心生疼。
果然。
根本不是什么巧合。
一对一异性带教、危急时刻出手相救、借主任的豪车出游、制造独处暧昧氛围…… 所有的情节都像按同一个剧本复刻出来的
特殊瞳孔笔是统一配置,奔驰大 G 是公用诱饵,连海边、古镇这些目的地,都只是不同口味的饵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敲下一行字:“那你们…… 和带教之间,有没有跨过普通同事的线?”
这条消息发出去后,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陈子杨以为他们不会回复了,屏幕才依次亮起来。
第一个人回得很含糊:“…… 算是有吧。
在这地方待久了,天天对着,很难不生出点别的心思。”
第二个人更直白些,字里行间带着点沉溺又带着点不安:“发生了。
我知道不对,也想过对象,可在这病区里天天见,她又处处护着我,实在没忍住。”
陈子杨缓缓闭上眼,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实。
他之前还在疑惑,为什么内分泌科明明是大科,却从没听说过规培生死亡的传闻。
骨科、IcU是明刀明枪地死人,精神科是悄无声息地失踪,可内分泌科不一样,它的规则惩罚不是死亡,而是 “留下”。
就像骨科的李国强,就像林墨说过的、内分泌科里那三个莫名留下的往届规培生。
一旦跨过了和带教的那条界限,就等于触发了科室的核心规则。
不会立刻消失,不会当场死亡,甚至连痛感都没有。
你只会觉得自己只是动了心、犯了个成年人的错,可等轮转结束那天才会发现,自己再也走不了了。
工牌会悄悄换成正式编制,记忆会慢慢模糊掉越界的缘由,最终变成科室里又一个按部就班的 “工具人”,永远困在这方病区里。
这才是内分泌科最恐怖的地方。
没有张牙舞爪的变异病患,没有索命的厉鬼执念,它瞄准的是人性里最柔软的缝隙。
用封闭隔绝的环境磨掉你的意志,
用朝夕相伴的温柔填补你的孤独,
用恰到好处的庇护催生你的依赖,
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踩过红线,自愿留下来。
比起骨科血淋淋的生死考验,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情感陷阱,才真正杀人不见血。
楼梯间的风裹着潮气吹过来,陈子杨打了个寒颤。
他抬手摸了摸上臂的贴片,那层薄薄的仪器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他所有的心动、动摇、愧疚都网罗得一干二净。
王玲根本不需要逼他们越界,她只需要看着数据,耐心地等着猎物一点点沉溺,自己走进网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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