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右下角,仪器的编号旁,清晰地印着一行小字 —— 动态监测仪,佩戴人:陈子杨。
从那枚小小的血糖仪贴上他上臂的那一刻起,他的所有情绪、所有动摇、所有依赖,就都成了主任办公室里一目了然的数据。
深夜的倾诉、烤肉店的烟火、影院里的光影、危机时的庇护,乃至此刻肩头的温度,不是偶然。
夜色更沉了,雾气漫过十楼的窗沿,也漫过内分泌科长长的走廊。
办公室里的人还依偎着,而屏幕另一端的狩猎者,正看着数据里不断加深的羁绊,耐心地等着收网的那一天。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两周。
内分泌病区像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,把外界的凶险、规则的獠牙都暂时隔在了外面,也把陈子杨和沈清困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里。
每天一起查房、核对血糖、值夜班、分吃一盒无糖苏打饼干,深夜里隔着半米宽的床沿聊从前的医院、聊没说完的遗憾,朝夕相处的分寸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越磨越薄。
陈子杨对沈清的依赖越来越深了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情愫。
是绝境里同行的战友情,是被庇护的安心,还是昏暗日子里抓着的一点暖?
他偶尔会在值夜时看着沈清低头写病历的侧脸走神,会下意识记住她爱喝温茶水、吃水煮西兰花,会在变异病人冲出来的第一秒,下意识往她身边靠。
可理智回笼的时候,林墨的脸又会浮上来。
他们刚确定心意没多久,本该是最黏糊的时候,却被硬生生分隔在两个科室。
陈子杨每天都会抽时间给林墨发消息,问普外科的情况,叮嘱她注意规则。
他清楚自己该守着边界,清楚这份在封闭环境里滋生的依赖,更像是溺水时抓错的浮木。
可这地方太压抑了。
二十四小时待在同一片病区,抬头不见低头见,连休息都在一间房里,两张软床挨得那么近,夜里翻身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。
大脑还能靠着理智强撑,本能却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庇护与陪伴里,悄悄偏向了那个总能在危急时刻站在他身前的人。
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,比起远在普外科、只能靠文字报平安的林墨,身边触手可及的温度,实在太容易让人沉溺。
这天下午交完班,沈清收拾着白大褂忽然转过头,眼里带着点笑意,像藏了点细碎的星光:“陈子杨,跟你说个事。
我攒了两天调休假,科里批了。
要不要跟我去海牙玩一趟?
就两天,看看海,透透气。”
陈子杨手里的笔顿了顿,心里猛地一跳,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:“不了吧,太远了。”
他说得委婉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若是在医院门口吃顿饭、逛会儿街,还能说是带教和学生的正常往来,可若是离开这座城市,跑去别的城市度假,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这是对林墨的背叛,也是越过了他给自己划的底线。
沈清却没气馁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放软了些,带着点少见的娇嗔:“有什么远的啊,开车1个多小时就到了。
科室的调休都是私密的,不走医院的公开排班,除了主任没人知道。
天天闷在这病区里,人都要发霉了,就当出去散散心好不好?”
她眼尾微微垂着,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神软成了一汪水,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白大褂的袖口,力道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。
“就我们两个,没人会知道的。
我保证。”
陈子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,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两周的画面 ,深夜里替他处理伤口的指尖,变异病人扑过来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,值夜时靠在他肩头的温热呼吸。
心里那道本就不算坚固的防线,一点点塌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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