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过窗纸,在孙寡妇的蓝布围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她刚把明日要用的黄豆倒进木盆,清水没过豆粒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指尖被泡得发皱,她却浑不在意,只盯着水中浮起的几颗坏豆——就像她这些年浮浮沉沉的人生,总有些怎么挑也挑不干净的糟心事。
“素娥。”沙哑的呼唤从里屋传来,惊得孙寡妇手一抖。
素娥是她的闺名,孙寡妇原名刘素娥。
“娘,您怎么还没休息?”孙寡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转身时看见婆婆倚在门框上。
老人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中衣,稀疏的白发被油灯镀上一层橘黄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直勾勾盯着她,像要看穿什么似的。
孙寡妇快步上前扶住婆婆的手臂:“夜里风凉,您还染着风寒.
.
.”触手却是滚烫的体温,她心头一颤,“我去熬碗姜汤来。”
“我睡不着,你进屋来吧,我们娘俩说说话。”婆婆甩开她的手,转身时中衣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带着药味的微风。
孙寡妇咬了咬下唇,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。
这情景太熟悉——自从她和程洪出去摆摊以后,这几天婆婆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。
油灯在桌上投下摇晃的光圈,婆婆坐在床沿的姿势像尊泥塑的菩萨。
孙寡妇刚挨着板凳边坐下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——婆婆枯瘦的手掌拍在膝头,灯芯爆了个灯花。
“今儿又跟那瘸子出去了?”婆婆的声音像钝刀刮着腌菜缸的边。
孙寡妇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围裙上那块洗白了的酱油渍:“程大哥现在不赌了,娘你生病了需要抓药,出去摆摊挣得多.
.
.”
“程大哥?
你叫得倒亲热!”婆婆突然倾身,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笼罩在孙寡妇身上,
“他从前什么样你不知道?
赌坊里打滚的烂泥,摸你屁股的流氓一个!”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喷出来的唾沫星子,溅在孙寡妇手背上,凉得像冬雨。
孙寡妇猛地抬头,鼻梁上那几粒雀斑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明显:“他现在腿都折了,人也变好了,半个多月都没去过赌坊,天天起早贪黑地蒸包子.
.
.”
她突然想起今早程洪偷偷往她篮子里塞的两个三鲜馅包子,还带着蒸笼的热气,“还有阿吉那孩子.
.
.”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,孙寡妇整个人僵住了——婆婆突然伸手拍在她引以为傲的屁股上。
火辣辣的疼顺着尾椎骨窜上来,可更疼的是心里那处刚结痂的伤。
成亲那几年丈夫也爱这么拍她,只不过带着调笑的意味,后来.
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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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就再没人碰过这具守寡八年的身子。
“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!”婆婆的声音尖得像刮锅底的铁铲,“这大腚迟早守不住!
造孽哦!”
灯花又爆了一下,孙寡妇的眼泪终于砸在膝盖上,洇出两朵深色的花。
她想起程洪今天挡在她面前时,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晃荡的样子。
当时他拄着拐杖的胳膊上青筋暴起,像老树根一样扎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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