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程洪就被院子里“咯吱咯吱”的推磨声惊醒了。
他支起半边身子,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看——孙寡妇家的油灯亮得刺眼,石磨转动的频率比往常快了一倍不止。
“爹,孙姨今天起得好早。”阿吉揉着眼睛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这孩子自从跟了程洪,夜里不再惊醒了,小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。
程洪拄着拐杖下床,独腿蹦到灶台前开始生火。
柴禾是新劈的,带着松木的清香。
他舀了两瓢水进锅,突然听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。
“程大哥,今天的豆腐我已经弄好了。
“孙寡妇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,柔得像刚点出来的嫩豆腐。
程洪手里的葫芦瓢“咣当”一声掉进锅里,这声“程大哥”叫得他耳根发烫——自打认识孙寡妇以来,她不是喊他“瘸子”就是“流氓”,何曾这般客气过?
程洪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,他手忙脚乱地拄拐去开门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殊不知孙寡妇是个敢想敢干的人,今天这声程大哥就是她故意喊给程洪听的。
院门外,孙寡妇抱着满满一盆豆腐站在那里,晨露打湿了她的刘海,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
最稀奇的是她嘴角噙着笑,眼角细纹舒展开来,像朵迎着朝阳的喇叭花。
“这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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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多?”程洪盯着那盆冒尖的豆腐,结结巴巴地问:“昨天不是说你婆婆病着,这几日要少做些吗?”
孙寡妇把木盆往他怀里一塞,手指不经意擦过他手背,温温热热的:“婆婆的病已经大好了,不用担心,今早还喝了两碗粥呢。”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娘,您说是不是?”
程洪这才注意到孙寡妇身后站着个瘦小的老太太——正是那位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李婆婆。
老人裹着件浆洗发白的蓝布衫,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,像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。
“是好了,今天出门来晒晒太阳。”李婆婆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。
“多亏素娥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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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顾得好。”她在程洪空荡荡的裤管上打了个转。
程洪有些局促地挪了挪拐杖,豆腐盆在怀里直打滑:“那个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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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老多保重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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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”
“程大哥,我帮你搬上车吧。”孙寡妇突然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豆腐盆,指尖在他腕上一触即离,却像火星子似的烫得他一哆嗦。
李婆婆的眉毛高高扬起,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我去准备推车!”程洪逃也似地蹦进屋里,背后传来李婆婆压低的嗓音:“素娥!
你一个妇道人家,大早上扯男人衣裳像什么话!”
阿吉蹲在灶台边偷笑,被程洪敲了个爆栗:“笑什么笑,快去把包子端上来!”
太阳完全升起时,独轮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。
除了往常的包子笼和豆腐板,今天还多了两桶新磨的豆浆——是孙寡妇天没亮就熬好的,面上结着厚厚的豆皮。
“今天我来推吧。”程洪刚要伸手,孙寡妇已经抢过车把。
她今天换了件藕荷色的短衫,衬得手腕格外白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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